筆者:寵物先生
一、
從推理的血腥、犯罪談起
自愛倫坡〈莫爾格街凶殺案〉以來,推理小說的演進史,也可說是一部五光十色的犯罪童話史。舉凡謀殺、偷竊、強盜、綁架等等,無一不曾被拿來當作推理小說的題材。事實上,歐美的小說界在稱呼此類小說時,往往一部份會用「犯罪(crime)小說」稱之,近幾年的風格也漸趨以繁榮都市為舞台,描寫社會底層的犯罪為主,真正屬於「推理」的作品,也不像古典時期那麼多了。
接受大量日本文化的台灣,也與日本一樣,用「推理小說」稱呼此種文類。然而即使稱呼東西方不同,仍無法改變推理小說帶給一般大眾(尤其是推理的入門、初學者)血腥、詭譎與黑暗的事實。就連有時出版社在出版推理小說時,都會習慣使用「XX殺人事件」、「XX謀殺案」等作為「俗擱有力」的書名,讓大家一看就知道它是推理小說。
將推理小說與「殺人、犯罪」連結在一起的原因,唐諾先生已於思考機器系列《逃出十三號牢房》導讀中,有深入的介紹:在歐美早期的作品中多屬於短篇的緣故,作者並無必須撐起龐大篇幅的壓力,因此可以自由地使用各種謎團的形式。如著名的福爾摩斯〈紅髮聯盟〉、〈六座拿破崙像〉、〈跳舞的人像〉便是以謎團、暗號為重點的短篇。至古典黃金時期,作家為了將作品拉長,單一且不具吸引力的謎團已無法滿足「量的需求」,於是「犯罪、謀殺」這些易於構思且較具震撼力的模式大量被使用,造成長篇小說幾乎都是「非殺即盜」的局面,也因此造成讀者們既定印象──推理等於犯罪、推理等於謀殺。
日本的推理小說中,此種現象在本格派尤甚。本格派隨手一翻就是謀殺的小說,非謀殺者,大多涉及綁票、盜竊等犯罪行為。台灣的林斯諺曾嘗試寫出無謀殺的本格推理《尼羅河魅影之謎》,卻也無法跳脫出「犯罪」的框架。這是否是本格推理,甚至是推理小說的宿命呢?
由於這部作品與一般的推理小說風格截然不同,因此一發行就造成讀者廣泛的討論。而作者北村薰當時又以「蒙面作家」的身分(即除了筆名與簡單的出生年月日、出生地外,其餘資料一切保密,完全不對外透露的神秘作家)出道,其真實身分自然備受關注。由於《空中飛馬》中「我」這位女大學生的觀點與心境,描寫得極為透徹,因此許多人都猜測北村薰也是年約二十歲左右的女大學生。直到系列第二部作品《夜之蟬》榮獲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後,北村薰本人出席頒獎典禮,大家才知道他的真面目──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!
北村薰的風格,可以說在當時以詭計、謀殺充斥的本格推理中,扮演一種特殊的角色。他告訴讀者們:推理小說也可以是溫和、平實且毫無血腥的。且由於其作品文學性足夠,也有不少人當作文學小說來閱讀。如其著名的「時間與人」系列,嚴格上來說雖不屬於日常之謎推理,但其神秘性、文學性與充滿感傷的情節設定,讓許多讀者都愛不釋手,系列作三本中有兩本入圍直木賞。
北村薰的日常之謎作除了以女大學生「我」為主的系列外,還有「覆面作家」系列(「覆面」中文即蒙面之意,該作有中文漫畫版,譯為《雙面女神探》)、單篇作品《冬季悲歌》前兩篇(即漫畫版《蘭與韋馱天》)等等。
三、 日常之謎的追隨者
北村薰的日常之謎作品,大部分均為短篇連作形式,即使有長篇型態的《秋之花》、《六之宮的姬君》等作,然而因為謎團本身的型態限制,使得此種作品多以短篇形式進行。
北村薰的作品雖說是連作短篇,但篇與篇之間的獨立性非常高,雖有時間連貫,卻缺乏一個中心的架構貫串全書。之後,有一位亦被歸類為日常之謎的女性作家若竹七海,於一九九一年三月出版《我的推理日常生活》;在隔年的鮎川哲也賞,亦有一位風格類似北村薰的加納朋子,以《七歲小孩》獲獎。這兩部作品亦是類似短篇連作的日常之謎風格,然而與北村作品最大的不同在於,這兩部全書有個中心謎團,讀者要讀到最末章才會知道這個中心謎團的真相。
若竹七海與加納朋子,亦是除北村薰之外,日常之謎的另外兩位代表作家。前者的風格與北村完全迥異,風格也較多元,主要環繞在發生在日常生活的「事件」上描寫。作品中並非沒有犯罪或謀殺,而是將犯罪與謀殺「日常」化,將其安插入左鄰右舍的生活花絮中。
因此,若竹七海的作品與北村薰的作品相較起來,更著眼於日常生活的現實性,筆調也較為冷靜多面,並非像北村一樣,用文學的筆觸描寫特定人的日常生活,而是將許多人個別作平淡描寫,帶出人心潛藏的惡意與冷酷。其部分作品有些人歸類為「Cozy Mystery」(有人譯「舒逸推理」,是相對於「冷硬派(Hard-boiled)」而使用的。起源為阿嘉莎.克莉絲蒂筆下的瑪波小姐探案,作品圍繞著莊園、社區或鄉村風格,偵探多為一般民間人士,而非專業辦案者,雖有謀殺但無暴力血腥,嫌疑犯也多限制在社區範圍內的居民們為主)。
另一位女性作家加納朋子,則可說是追隨北村薰的腳步。出道作《七歲小孩》據傳就是她「為了寫給敬愛的北村老師」而寫的。(就連作品內容都有些許的相似設定)初期的作品有些類似北村的風格,加上自身獨特的童話、幻想風味,逐漸形成加納朋子獨特的書中世界。
加納朋子最受歡迎的系列即為以《七歲小孩》的入江駒子為主角的駒子系列。此外還有以從大公司退休的私家偵探仁木順平,搭配童顏助手市川安梨沙的愛麗絲系列,單部作品另有《掌中的小鳥》、《ささら さや》(漫畫版譯為《再續今生緣》)、《玻璃長頸鹿》等等。
除北村薰、若竹七海、加納朋子三位作家外,另外還有一些作品較為零星的日常之謎作家:
(1) 澤木喬:
作品《いざ言問はむ都鳥》(當問都鳥兮)名稱取自《伊勢物語》中有名的和歌。是一本以大學植物學系的一位副教授澤木敬為主角,記述其一年間春、夏、秋、冬分別遭遇的謎團,所構成的短篇連作集。全篇充斥著「花」與「音樂」等特殊的要素,與柔軟的氣氛。然而或許是因為出道時間比北村薰略晚,作品被與北村比較遭受批評之故,之後就沒有任何作品出現了。
(2) 青井夏海:
1994年將自己的作品《球場 彩虹的事件簿》自費出版。該書描寫一位女性安樂椅偵探擁有一位萬年最末位球團,靠其推理使球團不斷奮鬥的過程。作者爾後進入該書的出版社就職,該書也分發給日本太平洋聯盟的加油團,頗獲好評而廣為人知。2001年該書由東京愴元社正式出版,作者也正式出道。作者之後還有發表《快尋找小嬰兒!》等以助產婦為偵探角色的推理小說,此系列還被NHK拍成電視劇。
(3) 光原百合:
原本是以發表詩集、童話、繪本為主的作家。1998年以描寫大自然力量的推理《忘了手錶向森林走去吧!》出道(該作還被推理迷稱為「治癒系推理短篇集」),之後的作品洋溢著青春浪漫的題材。2002年以《十八之夏》獲得第55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短篇部門賞。
(4) 近藤史恵:
以鮎川哲也賞的作品《冰凍之島》出道(林白出版,非日常之謎),作品風格洋溢著敘情、耽美卻帶有殘酷的氣氛。早期風格為帶有犯罪的本格推理,2003年三月出版《天使拿著抹布》,內容為發生在公司職員梶本大介身邊的一連串怪事件,與清潔婦神奇地解決事件的日常之謎故事。2005年出版《賢者在長凳上思索》,被稱為近藤史恵日常之謎版「角落裡的老人」。
(5) 倉知淳:
1993年參加由若竹七海的提出的「二十枚五十元硬幣之謎」競作比賽,獲得若竹賞。1994年由東京創元社出版出道作《星期天夜晚不想出門》,此作也是貓丸前輩系列的第一作。2005年出版《貓丸前輩的空論》為具有異想色彩的日常之謎短篇連作集。
(6) 宮部美幸:
膾炙人口的平成國民作家。出道短篇〈吾家鄰人的犯罪〉即屬於無血腥犯罪小說,收錄於同一作品集的〈仙人掌之花〉與連作集《繼父》均為兼具幽默與孩童天真色彩的日常之謎作品。